在双溪漂流,我会想起李清照的那只舴艋舟,载的还是不是愁?

舜谷

2020-03-06 10:1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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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溪漂流(诗三首)

风住尘香花已尽,日晚倦梳头。物是人非事事休,欲语泪先流。闻说双溪春尚好,也拟泛轻舟。只恐双溪舴艋舟,载不动许多愁。

李清照的《武陵春》写于宋高宗绍兴五年。当时正值金兵南下宋朝面临国破人亡的局面。李清照携家眷避乱到金华的一个地方,环顾四周,凄凉的环境,回忆自己悲惨之往事即景抒情写下了这首词。

这里的双溪指的是由义乌江和武义江合流成婺江,在两江会合处有一片三角洲,叫燕尾洲。这里古时候叫“双溪”。

在余杭区径山镇,也有个地方叫双溪,这里有一家旅游开发公司,经营着竹筏和皮筏漂流等项目,每年的游客也有近五十万人次。这“双溪”,由天目溪和莫干溪汇合成北苕溪。尽管此双溪非彼双溪,但这不影响人们把它往李清照的词意上靠。

十余年前,我慕名前来。这个“名”,当然是江南五山十刹之首的径山寺,而双溪漂流就在径山脚下。

竹筏在清澈的碧波里顺流而下,穿过茫茫的千顷竹海,沿途有双溪叠月、陆羽泉、苎翁垂钓、山歌对唱、夹堰险漂、双龙戏水等十余个景点。

由于工作的关系,我经常陪同一些名人和领导漂流。没有统计过,算起来不会下百次吧。

双溪是一条诗意的溪。明代徐渭留下诗句:“门深当水尽,路曲入松移,过溪无呼啸,枉送远禅师。”清代吴焯乘坐竹筏漂流双溪,写下一首《双溪》的诗:“百里双溪汇此方,修篁含涧郁相望。云生石脚水痕白,日射山头烟气黄。不少游鱼冲潋滟,尽多啼鸟弄微茫。行人已入桃花路,何必前溪问棹郎。”

有一首诗写的就是竹海漂流:“溪水粼粼溪波柔,竹海如歌堪漂流。两岸凤尾拽不住,笑声托起画中游。”

下面几首关于“双溪”的诗,作于我在双溪漂流打工的十年间,收入本人的第一本诗集《山色有无中》。

漂流

.

去双溪漂流先要乘坐大篷车

原先曾在杜牧诗里的牛

开始检票,凭双溪的票

又重新把我拉进诗里

.

我现在穿着救生衣登上竹筏

想象着李清照乘坐舴艋舟

掩藏兴奋,却演不出愁的滋味

还不时被扭动腰肢的竹筏逗笑

.

去漂流的时候,总把自己理解成

双溪的鱼,沿着运河的提示游来

身上还带着曹娥江美丽的传说

那种被吻被戏的感觉

让我认作了把我泡大的故乡河

.

从老花园码头漂流到梦溪滩终点

我其实就是一个成仙的故事

门票过期了,我还不想上岸

不想再次成凡人,掉入岸上的漩涡

走进双溪

.

旧笸箩吐着棉纱线缝缀离别的补丁

那年的风筝挂在2013年的柳树上

成了一根弦,喝一口酒

或者掉一滴眼泪就能弹拨出音符

那年来双溪的日子是条单行道

找不到可以掉头甚至转弯的地方

那年我是一盒冷藏很久的冰淇淋

很甜蜜地融化在苕溪里发芽绽放

.

四岭水库是新筑的,那里流下来的水

想不起我父亲放竹排时的年轻容貌

今天我栽下一棵棵寻物启事,沿老花园

一路寻找五十年前的蓑笠和情梦

.

其实放竹排和竹排载人是同一个命题

有人乘筏就得有人操桨持篙

昨天的父亲和今天的我站在连续剧里

演来演去,不变的是此水总是东流

竹筏过处

.

竹筏的犁

把苕溪耕耘成田垄

犹如小调情歌起伏不定

捣衣女子

在涟漪中绞碎满天的云

.

一行白鹭从古诗里飞出来

在水里,或者

天空中不紧不慢地播种

翅膀,在双溪

画一条漂流的导游线路

.

炊烟、雨

印着洋字母的草帽

一起收割江南风景

收割茶乡风情

一些小鱼

游进岸边的明清古居

.

竹筏过处

一夜的愁绪

在一页一页的落差中慢慢删除

多年以后,记忆的水草

依旧扎在碧波深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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